采访|子筠Annie

编辑|白曼

出品：机构投资者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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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深谙人类的喜怒哀乐，为人类展示一个永远零度的冷酷典范。”村上春树常以猫自喻自己的性格。

猫忠于自我。它给予海明威最纯粹的情感，“能做到情感上的绝对坦诚。人，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总会隐藏自己的感觉，但猫不会。”

猫保留了捕猎时代最优质的基因，它们既可以美到忘我无他，拥有不顾他人看法的自信，也可以永远缺乏安全感，变成时刻怀疑自我的批判主义。

它们兼备理智、情感与勇敢，马克·吐温、毕加索、安迪·沃霍尔、约翰·列侬、丰子恺、季羡林，都成了猫的奴隶。

青域的林霆也爱猫，他养了4只。上学时他还迷音乐和诗歌，不过并不像他的清华校友——古典气质的音乐诗人李健，林霆将“青至善，域无限”的“佛系”绿色投资定义为：小众且有格调的摇滚乐。

不过，“冷门”的摇滚乐队也能迎来“夏天”。聚焦绿色主题投资，坚持精品策略，重视深度研究，在“碳中和”火之前，林霆已经这样在绿色投资这条路上行走了十多年。

对于如今互联网大厂、诸多产业集团、大型机构的蜂拥而入，林霆一如既往得淡定，但也提到自己的担忧，毫无保留地分享经验，也掏出了自己十多年穿越周期的投资秘诀。

作为有期限要求的市场化投资机构，在这样的强周期领域，一定要踩准“节点”。投资人不能一味地相信政策，也不能一味地相信技术，更不能有“扫货”的心态。

在创立青域的12年里，林霆看过形形色色的行业周期。对于如今的“火”，青域依旧不“贪婪”，还会保持“精品”的节奏，仔细挑选绿色渗透率高的领域，也还会为LP追求可控波动风险下的高收益率，做好基金的DPI规划。但是，却不会为了一笔大额的基金投资，而让投资决策变得不纯粹。

林霆从清华电子工程系毕业，被分配到深圳，后在城市监控、灯光亮化领域创业。2004年，他加入创投大军，一做就是近20年。他坦言，创业与投资相比，他更喜欢投资，每一次投资也是在体验不同类型的创业，有的很顺利，有的九死一生。

猫总被传说有“9条命”的超能力，它们虽然淡定，但肢体灵活，反应迅速，通常可以在危机情形中化险为夷。虽然投资人林霆并未谈及从养猫中收获了什么，但我想，也许就是洞悉现实、精准出击、化险为夷的超能力。

以下为经IIR编辑的对话节选：

IIR：您所在的赛道成为风口了。青域有没有感受到这个热度？

IIR：很多头部机构都开始成立上百亿的碳中和基金，现在会不会有竞争压力？

不过，这个行业其实挺难投。受政策影响大，有很强的周期性，也有不少“坑”。现在有些机构用“扫货”的方式，非常激进地抢项目，我们有些替他们担忧。他们可能也需要经历一个learningcurve（学习曲线）。

IIR：绿色投资似乎是一个非常长周期的赛道，押注一个赛道，可能面临行业周期的问题。在你们“火”之前，有没有焦虑或动摇过？

林霆：没有永远不好的行业。要在行业里扎深，掌握行业的规律和运营技巧。做投资也是一样。我们都会面临市场化基金的规范和程序要求，如果能有一个长时间维度的坚持，不要今天觉得消费好就去投消费，明天觉得科技好就去投半导体，那么成功率就会增加很多。

之所以我们这么小规模的基金公司还能在行业里有一席之地，我觉得某种程度上得益于我们长期坚持的绿色投资策略。

IIR：聚焦这个赛道，青域到底是如何赚钱的？

林霆：我们做得越久，越发现“绿色”可以赚钱。

绿色投资严格来说是一个主题投资，是以一种“功能目的属性”来定义的投资策略，就像科技投资、互联网投资在各个行业都有应用类似，绿色投资是在各个行业里寻找具备环境价值和低碳减排价值的企业来投资。

青域首先是一家财务性投资机构，我们当初选择绿色投资作为青域的策略，就是觉得这个策略在实现财务回报方面有很独特的地方，而我们在这些“独特的地方”能够建立差异化的竞争优势。

绿色投资的独特财务价值属性体现在好多方面，比如说环境友好是行业和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前提，投资绿色首先符合了社会经济发展的大趋势大方向，是顺势而为。再比如说一家绿色企业通常能带来品牌溢价，绿色产品可以卖得更贵一些。还有，评估企业的绿色属性时还是一个很好的排雷过程，国家的环境执法越来越严，很多企业就是因为不注意环境风险而遭受到致命的打击。

绿色投资“独特性”还体现在它的政策关联性、周期多变性、技术渐进性、成本系统性等等方面，任何一方面的认知不足都会带来投资风险，青域这十多年来就是通过深刻的产业认知避掉了很多坑，减少了失败率。

另外从青域的角度，我们更擅长寻找行业最佳的投资机会和投资时点，捕捉原始的投资项目，这会比别人早一些发现机会，也更要求对这个行业的理解与眼光。

在恰当的时点进，等到赛道比较成熟时，我们就可以实现退出或部分退出。我们最初只做早期，主要的退出方式不是IPO，而是股权转让。这让基金的投资期、退出期和LP的回报预期更好地匹配。

2018年我们开始第四期基金，那时资本市场已经提出设立科创板，试点注册制，我们内部判断，这次改革的确定性很高（此前注册制改革已提出5年），所以第四期基金开始，我们将一半体量的资金配置到后期项目。现在看，效果还不错。

此外，绿色投资的范围也越来越广。我们最开始做的只是狭义的环保领域，后来拓展到新能源汽车，再到与绿色投资关联的很多行业。我们第四期人民币基金已经投了很多AI、芯片、区块链领域的公司。

这并非是我们脱离了绿色方向，而在于绿色元素现在在各个行业的渗透率越来越强，落地场景越来越多，所以可投资项目的行业属性变得更广。

IIR：这个“踩点”很考验人，弄不好就踩空。专业机构都有基金存续期的约束，大家都想“踩”在行业的拐点，爆发的前夜。

林霆：是的，比如电动汽车这个行业。早在2009年，国家就推出了“十城千辆”示范工程，那时出现过一波电池热潮，我们看过很多海归的项目。

但是“十城千辆”并没有特别成功，产业不温不火，当年那些做电池的公司不是倒闭了，就是在生死边缘挣扎。

2014年，国家的补贴政策让行业的火再次被点燃。2014年、2015年，大量资金涌入这个行业，无数电动汽车产业链上的公司都拿到钱。2016年，国家严查骗补，行业一下回到冰点。2018年稍有好转，2019年补贴又开始退坡，2020年爆发疫情又是对行业的暴击。

抛开少数几个造车新势力，从2016年到2020年这四年间，电动汽车领域出现了几百亿规模的破产。所以，当2020年10月开始的新一波电动汽车投资热又起来时，投资机构明显地在吸取此前教训，会比较有节制，分阶段、分散地进行布局。

这个周期性很强的领域，如果没踩对点，会很惨。

IIR：那么从您的经验看，在受政策影响较强的这些不同细分赛道，有没有比较典型的共同特征或者迹象，能让投资人更好地发现“拐点”？

林霆：会有迹象，要从几个方面综合看。

我们每年有几个开题，也有几个结题，主要就是要基于研究成果考量在具体领域的投资和布局。

第一，要看政策。但是，不同部委出台的政策各不相同，有纲领性政策，也有实施细则政策，此外还有上位、中位、下位各个级别的政策。不同部门、不同级别、不同内容的政策，对行业产生的影响力会很不一样。

有些机构会投得过早。对政策，一定要研究得非常透。

第二，从行业对标的角度，看看海外有没有类似的产业或商业模式。

第三，看这个产业有没有成熟的供应链，是不是到了投资的节点。

比如氢能，其实技术早在20多年前就出现了，这些年技术在不断优化升级，提高可靠性。

从长远看，氢能是更好的能源，但从投资的角度，目前主要是产业资本在布局，对于市场化的投资机构，关键在节点的把握。

我们2015年就开过题，对氢能源做过深度研究。跟踪了2年，一直没出手。去年我们又再次启动，但目前还是会觉得氢能的周期可能要更久。

再比如，我们2020年开题研究的气象数据，这是一个很细分的赛道。气象数据现在在环境上的应用越来越多，把这条赛道打开，我们可以看到一条挺长的供应链。近期我们会在这个赛道上选择合适的投资时点，去布局一两个项目。

当然，即使行业已经有了供应链体系，投资人其实也还是需要判断。但一味地相信政策，或者一味地相信技术，肯定不行，都会踩坑。

IIR：看来青域是非常落地的“节点式”研究。那目前我们青域看好什么赛道？

林霆：我们现在挑的都是绿色渗透率比较高、比较快的领域。最新的第五期基金，我们重点布局三个方向：

第一是绿色交通。除了新能源汽车外，还有物流的绿色化、自动驾驶、车联网的绿色化等。从能源使用的种类，到交通使用的效率，绿色交通都最能体现绿色价值。

第二是绿色制造。现在越来越多的制造业公司在设计产能时，开始考虑能源的使用、能效的管理、材料的循环利用等因素。传统行业比如化工、冶金、钢铁，都在逐渐用绿色技术替代传统技术。因此，在制造业里会产生很多绿色投资的机会。

第三是循环经济。这个概念其实对应的是传统环境治理里的废弃物利用、资源循环。我们认为气候变化下仅仅做能源的管理远远不够，还要做资源的管理。

资源的循环利用是环境保护非常重要的手段。比如欧洲，所有的塑料都是再生塑料，而资源循环的覆盖范围会越来越广，光伏的电池板、新能源汽车的电池等等，很多领域都即将或正在面临这个问题。

循环经济未来的空间很大，发展会越来越快。

IIR：青域一直提倡“精品”投资战略，我们看到2016年时青域有10个月没有投一个项目，最长曾有16个月没有投出一笔钱。您有没有面临来自LP的压力？又如何应对？

林霆：我们的LP以比较懂这个行业的母基金（FOF）为主，他们对我们的干涉非常少，而且特别信任。

我们目前的4期人民币基金，最晚第4年，最早第2年就会有DPI；有一期基金，投资期刚结束，就已经有50%的DPI了，这也让LP很满意。

现在推出了科创板，退出的方式更多，IPO确定性也更强。我们调整为50%资金配置到后期，也会增加“加码”策略。一定要在好项目上加码。

IIR：刚才您提到钢铁是碳排放的大户。如果有个钢厂，它有可能成为您的大LP，给基金出很多钱，但可能也会对具体的投资提很多要求。面对这类的LP需求，要不要妥协？

林霆：我们现在做不了专门为某一个或者某一类LP去定制一个基金管理的业务。

我们曾经尝试过，但最后你会发现，投资决策变得非常不纯粹，甚至变形。虽然我们依旧会探讨各类合作的可能性，但本质上讲，我们还是更适合追求纯粹财务回报的LP。

IIR：您做投资前是个成功的创业者，2004年又踩准了点，加入创投大军。创业和投资，您更喜欢哪一种职业？

林霆：我还是更喜欢做投资。我们对早期项目的介入都比较深，可以说每一次投资也是在体验不同类型的创业。有的很顺利，有的九死一生。

IIR：您是清华毕业，平时与清华校友间的互动如何？

林霆：互动很多。

清华有一个TEEC（清华企业家协会），我非常早就加入了，参加TEEC的活动最多；另外，清华每年有“清华校友三创大赛”，我会参与项目评审；清华经管学院也会邀请一些职业导师与学生交流，我也都会帮忙。

IIR：这样您应该能接触到非常多的清华创业者，会优先考虑他们吗？

林霆：会。清华毕业的同学不选择打工，出来创业，通常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另外，大家都在一个校友圈子，在人的判断上，我会省去很多成本。通常，他们也不会被打低分。

IIR：您超级爱猫？养猫的过程有没有一些比较有意思的关于投资的思考或者结论？

林霆：其实我是从救助流浪猫开始的。我太太养过猫，早年我们尝试去救助流浪猫，到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收容基地，大概四五十只。我们还会找人去送养，只有送养了，猫才有最好的归宿。

有的猫送养不出去，我太太就自己拿回家来养。所以到现在，我们家养了四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