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浓于水
——漫记父亲的故乡情结
父亲是萧山楼塔人，参加工作后不久奉命调诸暨参加土地改革，便一直留在诸暨。他在那里成家立业，从热血青年成长为德高望重的基层领导，从孑然一身到儿女成行。虽然说话偶尔还带有一丝萧山口音，但待人与做事似乎完全融入到诸暨，真诚、务实、厚道，也因此而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与称颂。他热爱诸暨，自称是诸暨女婿。只要与他接触稍长，从他身上感觉不到半点外乡人的味道。我亦因此产生错觉，以为出生在诸暨，长在诸暨，说的一口诸暨话，便是诸暨人。所以在填籍贯时总是习惯性地填写为浙江诸暨，直到毕业进单位要求明确填写为祖籍才将籍贯改为浙江萧山。当时还有点不满。随着年岁的增长、阅历的增加，特别是经历了与父母亲的死别，又参加了堂兄的葬礼，对生死有了更直观与深刻的理解，对家族也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尤其是阅读了《楼塔往事》和《仙岩楼氏族谱》后，再多次到楼塔，或祭祖，或迁坟，或喝喜酒，见到热情友好的亲戚，总能不经意地牵动虽无形却时隐时现的血脉之线。再回头细读父亲的遗诗，不由得生出血浓于水的感叹。确实值得写写父亲浓郁的故乡情谊。只是拙笔难以生动准确描写，只能散漫记之，庶几能摹出几分来。
父亲离开楼塔后甚少回去，主要是因为顾忌爷爷店员出身及大伯的历史反革命成份。那时强调阶级斗争，讲究家庭出身与成份，必须要与“四类分子”和“黑五类”划清界限。作为干部更需带头。虽然父亲工作十分积极，毫无怨言地服从组织安排，先后从事过土改、团干、文卫、农技、会计辅导、治保、公安甚至妇女等工作，任劳任怨，能力又强，无论是组织文工团，还是篮球活动和农村书画，培养了不少人才，口碑颇佳。
尽管如此，且很早提出了入党申请，但也直到1962年5月才被党组织认为经受足够考验加入中国共产党。入党后才得以提拔担任公社副社长、公社党委副书记等职。拨乱反正后，父亲才堂堂正正地带我们兄弟姐妹回故乡。记得我考上大学那年，父亲带着我和弟弟，三个人各骑一辆自行车，兴高采烈地翻过南泉岭，骑了五十余里路到楼塔。那时的父亲想必是十分自豪的，在注重耕读传家的家族里又出了名大学生，是可告慰先人的。
收集到的父亲遗诗有282首，我根据内容将其编为家庭爱淳、桑梓情浓、激荡人生、感慨万千、驰目骋怀五篇，其中有关故乡楼塔的就有39首。兹摘录数首，从中可见一斑他浓浓的桑梓情：
“自吟独树青松出楼塔，盘根错节冲石开。风霜雨雪压不垮，苍松拔地拂暨阳。”
“怀念祖父祖父礼仁有名声，排行老二四兄弟。忠厚良善好门庭，公盛泰昌粮什营。养有一女四儿郎，来昌善安锦字增。尊师重教慈善行，耕读传家门匾存。”
“纪念老父老父锦安也有名，生性乐观有本领。耕种写算件件能，牌匾对联字字精。忠心耿耿勤一生，创业立家可艰辛。培育兄长大学生，五八西归元宝基。”
“祭奠亡兄清明聚游还神怡，忽然病发医无治。坎坷曲折除辛酸，报国为民众人忆。文韬武略识见广，一生从戎执天职。清正廉洁军功章，特作悼词请安息。”
“思乡床前明月普天照，疑是大地白玉霜。举头望月瞻嫦娥，低头怀旧思故乡。”
“迎客少小离家老难回，乡音未改心牵恋。亲友相见难相识，笑迎客从故乡来。”
“故乡巨变楼塔故乡出生地，人文古镇名声扬。昔日偏僻穷山村，如今改革大变样。环村公路四通达，山清堤高景色靓。工厂高楼闹市场，人变家变沐朝阳。”
父亲是很重感情的。如对关系最好的凤鸣伯一直念念不忘，写下了4首诗，是所有亲友中最多的，在其身归道山后还对他的三个儿子写诗安慰。对其他已过世的几位堂兄弟也各有祭奠或纪念的诗。对儿时玩伴后去台湾的楼文渊感情尤深。
多次接待，亲陪游览，并写下2首诗。其中一首为“圣诞节致文渊欢庆圣诞元旦临，辞旧迎新福满门。陆海两地一家人，相亲相爱难离分。同宗同文同根生，风清气正共进奋。遥祝亲人身心健，平安幸福阖府人。”他还多次带我母亲到楼塔参加亲戚的婚丧喜庆。对家乡人到诸暨总是热情接待。
对于楼塔的亲戚始终关心，经常鼓励，并抱有美好的期望。这可在为国成夫妇写的藏头诗看出端倪。诗是这样的：“国泰民安小康奔，成功喜悦业绩佳。妙策育才天伦乐，香花芬芳根基深。持续创新人为本，家和事兴树文明。有德行善扬家风，方向正确福寿丰。国成贤侄、妙香侄媳共勉叔凤良2008年冬至”对没有成家的亲侄子，关爱有加。
年轻时曾介绍他到红门陶瓷厂拉车，为此事在文革中遭批判作检讨。再比如1997年7月他因所在纸厂塌房受伤，由于皮肤病久治不愈，又加右脚趾骨压碎，经临浦医院诊治无效，特意转往杭州市三医院皮肤科、骨科住院半月方愈出院。父亲专门写了2首诗分别对皮肤科和骨科表示感谢。对堂侄根龙时年8岁的儿子也写了首诗“侄孙小凌波”，喜爱与鼓励之情溢于言表。
父亲对楼塔重修《仙岩楼氏族谱》一事十分重视，积极参与，成为19名重修理事之一。谱成后还用红纸写了《贺楼氏圆谱》的154字诗，并作了详细的注。“盛世龙年清明时，仙岩楼氏圆新谱。鼓乐喧天庆隆重，正本思源慰祖宗。
谱长超越千百年，人丁衍繁四十代。宏伟工程功德大，众志成城大功成。始祖楼晋禹王后，钱镠辅将立奇功。沧桑风雨创家园，繁衍昌盛育新楼。神医楼英尊太公，救死扶伤保国民。医学纲目百世存，光辉精神永照人。祖训孝道重耕读，传承文明震中华。吾今耄耋八十四，经历战乱风雨苦。欣逢盛世国强盛，安康幸福知大恩。”34代孙楼凤良于龙年清明。注：2007年楼培定提出修谱倡议，2009年楼关堂提出抢救性续修《仙岩楼氏宗谱》，同年10月成立第十四次续修理事会工作班子，我作为19人理事之一。2011年5月公布上、中、下祠的世系图。10月世系图、行传定稿，陆续交付印刷。12月31日圆满完工。楼姓是禹的后裔。禹亦称大禹、夏禹，姓姒。大禹儿子启建立中国第一个王朝--夏朝。夏传十四代，十七王，公元前1600年为商所灭。禹第十五世孙仲和、仲礼到会稽避难隐居，改姒姓为娄姓。公元前1046年，周灭商。周武王在会稽访得大禹三十六世孙娄云衢，谓“无木不成楼，犹无水不成源也”，赐“木”成“楼”，从此有了楼姓。周武王封楼云衢为“东楼公”，封地为杞（今河南杞县）。东汉顺帝阳嘉元年（132年），楼云衢第四十二世孙汉太师楼重玉御葬于乌伤（义乌）香山，楼重玉次子楼良騧定居守墓，成义乌楼姓始祖。东楼公第六十七世孙、重玉公第二十六世孙楼晋，字彦孚，唐僖宗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兵部尚书，曾在萧邑仙岩（楼塔古称）镇抚多年，于唐昭宗乾宁四年（897年）在此建宅定居，为仙岩楼氏始祖。至今已逾1100多年，传四十代，尚在世22700多人。
父亲在《楼塔往事》最后一页空白处上撰有一副对联“志道公盛耕读传，礼仁泰昌安善来”，并作注：“（1）志道（志义1817-1874）中祠八房31世，清朝嘉庆至同治间人。族中义塾被毁，重教兴学，成效显著。系我太公。见304页。（2）公盛系米店商号。（3）礼仁（1842-1894）清朝道光至光绪间人，中祠八房32世，系我祖父。1861年文昌阁神像被太平军尽毁，祖父经商致富，80年代出资重修，使之焕然一新。父子为重办义学、恢复义仓作出了不小贡献。见329页。生四子：锦来、锦昌、锦善、锦安。（4）泰昌系杂货店商号。民国期间，后在河上店二伯父开设锦泰昌纸行，至抗日战争期间停歇。（5）我辈嫡堂兄弟15人，系34世，取名凤字下，有姐妹5人。凤炜（1910-1960），日本留学，贵州大学教务长。凤政（1914-2001），系我亲哥，上海法政学院肄业，1939年春对创办楼塔高小作出贡献，见276页。”对联巧妙地指明了我曾曾祖父到祖父一辈的名字及家族商号，可以想见在当地还是有一定的地位与贡献的。抗战时我家房子被日军烧毁，据父亲说当时陷入困境，不得不吃大火烧过的稻米，时间一长便吃出鼻血来。
父亲还在笔记本上专门画出了从他曾祖父到祖父辈的四兄弟再到父亲辈的四兄弟以及自己十五堂兄弟五堂姐妹的谱系，还标出他们的后代，到我这一辈竟有30余人。又专门撰写了他父亲楼锦安、亲哥楼凤政及堂兄楼凤炜的简历。由于我们生长在诸暨，甚少回老家，且总是匆匆去匆匆回，父亲专门画出来并标注出来，估计是想让我们不要忘根，不要忘了老家的亲戚。可见其内心是极重家族的，毕竟血浓于水。
（2025年1月6日初稿，4月3日修改。）
作者简介：楼坚，男，1962年6月出生于浙江诸暨，祖籍萧山楼塔，现居杭州市。浙江省金融书法家协会会员，浙江省金融摄影家协会会员。好读书，喜摄影，爱静思，偶有文字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