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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自由
导读:冯育军将军是我26集团军的老军长。在我的印象中,作为军事首长,他对战略战术等军事科学领域研究颇深,代表作《军事百闻录》由军事科学院出版发行,是他军事论文的集大成著作。然而,令我敬佩不已的是,作为军事首长,退休后竟然改变“主攻方向”——由研究军事向研究文学进军。近年来发表了长篇小说《十一级台阶》《雪融血浓》《作战参谋》,其中《十一级台阶》已改编成电视连续剧。《十一级台阶》已经全部分享完。应广大粉丝朋友愿望,从现在起,我连载分享老军长的《作战参谋》,朋友们从中继续领略冯军长的儒将风采。
第六章五条汉子
部队探亲休假的禁令解除了,干部们有回家的,家属有来队的,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但仅仅不到二十天,战备又紧了。外出人员一律召回。这似乎是一种条件反射,大家也习以为常,没有怨言,不发牢骚。作训科吐故纳新工作加快了步子,很快就配齐了人员。八人中竟有五人尚未婚配,人称五条汉子。程祖业看着他们是又喜又忧。
凌云峰太兴奋了,几乎一夜没睡好觉。明天就要回青岛探亲,又能见到他十分想念的新婚妻子了。三天前他就发信给她,不知收到没有。这次休假定得很突然。上周六,师里才接到上级指示,鉴于战备工作的长期性,部队也要有张有弛,从四月底开始可以安排干部战士探亲,住房条件允许的单位家属也可以来队。
作训科除几个老同志家属已随军外,结过婚的就是凌云峰。凌云峰是去年国庆节结的婚,妻子叫陆灵艳,家离市区不远,是出美女的崂山一个镇上。那地方离海不远,山清水秀,空气新鲜湿润,女人长得特别水灵。机关部队到山里训练总想多看一眼那里的村姑。
陆灵艳,细高挑儿的个,眉眼俊俏,眼里含笑。两条不长不短的辫子搭在深蓝色小开领的制服肩上,显示出时下流行的职业女性的朴实无华。她初中毕业后上了商业学校,毕业后在市商业局下属单位工作。她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这里。而且她非常喜欢这个美丽的海滨城市。
凌云峰娶到这样的妻子的确是心满意足。他们结婚刚满两个月,凌云峰连回青岛告别的机会也没有,就随部队离开胶东。最难受、最思念的是凌云峰到集结地区的头两月,说是部队行动保密,暂时不让写信。过后可以通信了,这相互挂念的感情犹如打开的流水闸门,双方每周必有书信往来。不知道陆灵艳接到凌云峰要回家的信后心情如何?凌云峰的心却早已飞到青岛。
“我们不要以为,上级恢复了干部战士探亲休假就可以放松战备工作,敌人是不会睡大觉的。”陈方愚把程祖业叫到办公室,对他说,“这正说明,上级给了我们更多、更充分的打仗准备时间。而我们就必须树立持久的战备思想。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当前应主要抓什么工作。”
“大半年来,我们的战备工作主要是应付上级指示、命令,紧张地做远程机动准备,其他工作也顾不上。”程祖业说,“既然有可能在这里稳定一个时期,我觉得应先重点抓机关人员的调整和培训。提高机关干部的组织指挥能力和业务水平是最实际的打仗准备。”
“我也是这个想法,趁着还没打仗,抓紧培养能打仗的人,老同志传帮带最重要。"陈方愚说,“不然我们肚子里那些传家宝就没用了。”
“我觉得除了传统经验外,还要多学些新东西,过去打仗哪有现在这么多坦克、大炮,还有通信、工兵、防化部队?”程祖业说,“再说,作战对象也不一样,咱不能还是老一套。”
“这,我可要说你了,咱俩是蹚过战争那条坎的,传统经验就是当时的血和汗,就是先烈的生命。连马克思都说,传统是翅膀,没有翅膀能飞吗?"陈方愚有点不高兴,“没有打新的战争,它就是管用的,仍然具有生命力的东西。我也看过解放后几次边境自卫反击战,用的还不是老战法?不也打赢了嘛!所以,我们老同志不能为那些不负责任的说法、新词所左右。作战经验是流血牺牲换来的,不是书上能写,嘴上能说出来的。越南打美国佬用的是什么?我们抗日战争时的游击战嘛!”
“那里也有新的变化,我从资料上看到,现在的越南战争,中东战争都有不少新的理论和作战方式,像美军的蛙跳战术。还有以色列的快速机动兵力,”程祖业说,“外国的经验不是一点都没用吧。”
“别信那个,什么蛙跳,再跳能跳出人民战争的天罗地网?”陈方愚说,“不说这些了,抓紧研究上报人员调整意见。新调入的参谋一定要年轻有文化,老实听话。”
柳媚来到部队就和顾家仁吵嘴了。几个月不见面,她一进顾家仁的宿舍就想看他瘦了没有,仔细端详他的脸。顾家仁的头发有点长,盖住了大半个额部。他发现柳媚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就说,这两天头有点不舒服。柳媚伸手去摸他的前额,本来是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烧。突然手像触电似的,很快掀开他的头发,受惊而又埋怨地说,“啊,你受伤了!为啥子不早告诉我?”尽管顾家仁耐心地给她解释,说明当时的情况,她仍然不依不饶,说顾家仁没有把她当回事,走出家门就忘了她。埋怨他不爱护自个儿身体,受伤了还充积极。她甚至说,刘仙桃也不是好东西,上次来部队回去后为啥子不告诉她,是大家合伙欺骗她。说着说着就哭起来。顾家仁担心影响不好,就劝她别这样。她非但不听,哭声反而更大了,还说要去找程科长,问问为啥子不关心部下?
刘仙桃是同柳媚一块来的。不巧,程祖业有要紧的事下部队没回来,她就在屋里找他的脏衣服,准备给他洗洗。她隐隐约约听到有女人在哭,又一想,不对呀,这排宿舍家属就她和柳媚,刚来还没过热乎劲怎么会哭呢?出于好奇,她开了门想听听哪儿的哭声。这时哭声更大了,还说要找科长。刘仙桃听出来了,就是柳媚。两口子吵嘴她见得多了,本来管不管都无所谓,她犹豫了,可两口子见面就吵闹肯定有事,而且还要找科长。她就顾不了那么多,推开了顾家仁的宿舍门,走到柳媚面前问:“柳媚,这是怎么啦?”
“你自己明白,问我啥子哩?”柳媚头也不抬地戗了刘仙桃一句。“这不干刘大嫂的事。”顾家仁说,“那天我没见她的面。"
刘仙桃给弄糊涂了,这两口子搞什么名堂,怎么把我扯进去了?也急了:“顾参谋你说说啥事!”
顾家仁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刘仙桃沉思了一会儿后,方恍然大悟,那次自己来没有见到顾家仁,肯定是老程他们担心影响柳媚和家属们的情绪,而采取有意回避自己的办法。这原本是一片好意,也不能把责任推给他们。可也得给柳媚说清楚啊。但也不能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那样会使柳媚更加怀疑自己从中捣鬼。终于想出一个万全之计:“柳媚妹,这事确实与我有关系,与其他人包括你家顾参谋无关,我记得那天下午,我们家属代表正要去师医院,突然防空警报大响,送我们的车也走了,看到机关干部都往营房后边跑,我们真以为敌人飞机来了,慌了神,吓得不知所措。还是王副主任老练,让我们别怕。他们回来时,天快黑了,我们就没去医院,吃了点饭就坐火车回来了。当时都不让写信,顾参谋也不能及时告诉你,后来可以通信了,他的伤早好了,再告诉你也没什么意义了,对吧,顾参谋?”
“对对对,”顾家仁连声说,“刘大嫂说的全是事实。”
“柳媚,我再说一句,咱们一块来的,顾参谋早早迎候你,你看这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刘仙桃说,“我们家老头现在还没见上面。”
柳婚站起来了,她觉得错怪了仙桃大嫂实在不应该,就难为情地说:“大嫂,我谢你了。”
张威到师教导队任职的命令下了,不是领导先前说的队长,而是副队长。据说师里上报他当队长,是军里卡的,说他在国民党军队干的那段历史不清白,不能重用。新任队长是从团里调来的一个副营长,之前是某个步校的教员。叫王五六,广西人。在学校是教队列的。是他爷爷五十六岁那年有的他,起名叫五六。张威既想不通,又很不服气。
那天在科里为他开的欢送会上,他就很不冷静,说什么,就凭他在旧军队中干了那几年就不清白了?参加解放军后那点旧东西早洗干净了,还记账?那国共合作时共产党的领导人还在国民党政府中当过官呢。不少起义,投诚过来的国民党将领后来也在新中国各级政府里当了领导。而他呢,十六七岁当小勤务兵,只是给长官端茶倒水,洗衣服,打扫房子,有什么不清白的?按说自己也是受压迫阶级。还有,这王队长比自己入伍晚,年龄小,怎么在他手下工作?大家对他劝告了一番,说了些安慰的话。他也表示,说是说,服从还得服从。
张威离开了作训科,凌云峰探亲尚未归队,程科长外出没在家。办公室就顾家仁、景天雷、赵朝云、郑河四人。他们低着头,趴在桌上干着各自的工作。
“这么冷清啊!”谁也没注意,林晴进屋了。只见她穿着新换装的短绿裙,戴着无檐帽,小开领军上衣里粉红色衬衣格外鲜亮。她站那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点。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向她投去。
“好久不见,我们大夫同志去哪了?”景天雷问,怎么今天一个人来巡诊,那尾巴呢?”他指的是薛玲。
“今天不巡诊,专为个人问题而来。”林晴说,第一个踏进门的就是你们第一科。”
赵朝云细心观察林晴的变化,觉得她肯定有什么事要表白,就说:“我们的大夫莫非有好事吧!”
“算你说对了,我回上海把事办了。”林晴说。
“办啥事?”郑河不明白。
“小青年,不懂。”顾家仁开了口,“就是结婚,办喜事,娶媳妇。”
“男的叫娶媳妇,林大夫,你这叫什么?”赵朝云故意逗她。
“别管叫什么,来,吃喜糖。”林晴给每个人分了几块糖后,又说,“纸包里的留给科长、副科长他们没在家的。”
“那你回上海是指日可待了。”景天雷说。
“谈何容易,从大城市出来容易再进去难哪!”林晴说,“只好听天由命吧!”
林晴一走,顾家仁站起来,看了看他们三人,开玩笑说:“看到林晴的变化了吧?春光满面,笑嘻嘻的嘴都合不拢。这洞房花烛夜,可是人生一大喜事、最幸福的时刻。光棍同志们,努力吧!”
程祖业说是随首长下部队,实际上是同干部科长秦中义到部队考察准备调作训科的干部。按编制张威走后,科里还差两名参谋。师首长历来对调入作训科的人员要求很高,尤其是面临要准备打仗,就更不能马虎。依惯例,哪个部、科要调人都是下边推荐后自己组织考察报政治部。这次四个团各推荐一名,从中选调两名。陈参谋长特意商请政治部派干部科长参加。
秦中义是河北唐山人,解放战争后期人伍,表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很有数,别人都说他城府深,识人的目光很厉害。他考核干部有自己的独到之处,除了听本单位领导的意见和群众的反映外,主要是面对面谈话。他说,和被考核干部谈上一个多小时的话就基本上了解了他的情况。他还有个特点,严守机密,守口如瓶,很难从他口中套出干部下令之前的任用安排。这次参谋长又亲自点将让他考察预提参谋人员,自然是认真负责。程祖业和他到了四个团逐个考察,用了整整四天时间。他们下部队的第二天刘仙桃就来队了,他也想急着回机关,可重任在身,就打了个电话到科里,让人转告她过几天就回去,只好委屈妻子了。
刘仙桃到部队已经是第三天了。春节前虽说代表家属们来过一次,但时间太仓促,打了个照面就回去了。这次来孩子因上学没带,本想在一起好好过几天夫妻生活,谁想他只留下空房。科里几个人倒也热心,搬来一张单人床与原有单人床合在一起算是双人床。来后这几天,她把程祖业的脏衣服全洗了,宿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就等他回来。这第一天还能理解,第二天也耐得住,第三天就有些急躁了。心想,有什么重大的事连老婆从老远给来了也不顾?咱一张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这算啥事啊?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烦心。干脆,躺在床上睡觉。
晚饭前,程祖业和秦中义乘坐的北京吉普车在司令部办公区停下。车还没停稳,程祖业就拉开车门连给别人打声招呼都没有提着包就向宿舍走去。他想尽快哪怕早一分钟见到刘仙桃,给她解释不在家的原因。
"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心急火燎的。”秦中义看着程祖业的背影说。心想部属这样分居两地也不是个办法。那头的工厂才投产不长时间.,首长们不愿意白扔了,可这头从首长到机关都是单身汉,首长们还有公务员帮着,机关干部就难了,除了工作,乱七八糟的打水、扫地、洗衣服都得干。生了病身边连说亲切话、倒个水的人都没有。做干部工作的不为干部实际问题着想还算什么?他只顾低头想事,没想到竟跟在程祖业后边走。
程祖业一回头,看到秦中义在自己后边不远处,有点纳闷:“老秦,你不回宿舍,去哪?”
秦中义这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忙说:“我是只顾埋头拉车,忘了抬头看路。”
“小心犯方向路线错误!”程祖业开玩笑说。
程祖业推开宿舍门本想给刘仙桃一个惊喜,谁知收拾得干净整齐的房子里却是空的。他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张字条,拿起来看,上面写着:来队几天了,实在闷得慌,出去转转。他想,这天快黑了,吃饭时间也到了,去哪儿转也该回来了啊?他明白她肯定生气了,巴不得她马上推门进屋,他好好给她解释一番。想出去找吧,谁知她去哪了,那就等等再说。他在椅子上坐下了.取出烟抽着。
柳媚这几天小日子过得很愉快,才来时对顾家仁的怨气早已散尽。顾家仁从什么地方弄来个煤气炉,她自己炒菜做饭。高兴时还哼几句家乡小调。她看到程科长没在家,仙桃大嫂一人孤孤单单的,有时就过来坐坐,做好菜好饭时还送过来一些。刘仙桃明白这是人家的一片好意,可她越热情,心里就趣难受,这老程也太没人情味,让人转个话就把自个儿撂在这里不管。又想想,他确实是为了工作,自己有什么埋怨的理由?其实,柳媚早看出了刘仙桃的心思,听说程科长今天晚饭前回来,就给刘仙桃出了个主意,给程祖业来个空城计,让他也着急一回,尝尝被冷落的滋味。柳媚说这是自己的亲身体会,老顾就是被她一步一步逼迫就范的,现在对她很体贴。刘仙桃觉得都这把年纪了,没有必要这样做。柳媚却说,不就是个捉迷藏的玩笑嘛!我配合你。这不,两人一合计就出了营区。
顾家仁下班回来,不见柳媚,以为又去找刘仙桃,就推开程科长宿舍,见只有科长一人在家,就说:“科长回来啦,她们都不在?”
“我想问你呢,我那口子去啥地方了?”程祖业说,“我回来快一小时了,就是见不上面。你说什么,小柳也不在?”
顾家仁明白了,是她们俩一块出去的,这就怪了,她们都知道科长下午要回来,不在家等着,出去干什么?就说:“科长,你不要急,一会儿就会回来。”
“这都到开饭时间了,还不见人影,搞什么名堂!”程祖业把烟头使劲在烟灰缸里拧了一下,站了起来,说,“去食堂吃饭!”
“科长,别生气,还是等刘大嫂回来一块吃饭。”顾家仁说,“你生她的气?说不定她气更大。”
这时,听到门外女人的嬉笑声。顾家仁忙去开门,刘仙桃和柳媚站在门外。程祖业走到门口,看到她俩额上流着汗,大口喘着气,双手端着饭菜,那心里的气早到九霄云外,忙笑着走出门槛,从刘仙桃手中接过饭菜说:都进来,一块吃团圆饭!”柳媚拉了拉刘仙桃的袖子,向她使了使眼色:“快进屋吧!老顾我们走吧!”
作训科办公室。程祖业正在召集科务会安排近期工作。吴雅君进来了,她走到程科长面前,打开电报夹放在他面前桌上,就站在一旁。从她严肃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内容肯定很重要。程科长看完电报后,签上自己名字,什么话也没说。待吴雅君离开后,只交代了一件事,让景天雷马上给凌副科长发电报,让他接电后立即返回。说完就夹着笔记本出去了。大家也不敢随便议论,但心里有数,很可能又来了敌情通报。因为这已成为规律,有情况就紧张一阵,过后又松下来,人们叫这种做法是敌情刺激。上级一份敌情异常的通报足以牵动整个部队的战备行动。让你的战备弦老是紧绷着。
凌云峰连夜赶回了,算起来不到二十天,他毫无怨言,凌晨四点半到,也没睡觉。当七点半他到办公室时,其他人还没上班。他是急于知道发生了什么重大事让他匆忙归队,竟忘了八点钟才是上班时间。当顾家仁他们陆续进办公室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询问。结果,大家一个口径,等科长来后才会知道。
程祖业昨日下午列席了师的会议,晚上又参加了司令部的会议。之后又自个儿准备科务会落实措施,几乎熬了个通宵。要不是刘仙桃叫他起床,还不知睡到什么时候。饭也没吃几口就上班了。他从里屋办公室出来坐下后就说:"情况来得很突然,凌副科长刚回来,没来得及同他商量。我们开个紧急战备会。据上级通报,近日来,预定作战方向出现异常情况。上级要求我们进入等级戒备状态,随时做好机动准备。师首长认为,这次情况非比寻常,切不可麻痹大意。”接着,他又布置安排了几项具体工作。最后说:“我们科人手少,同志们要辛苦点,不能出任何差错,准备调人的两名新参谋已考察好了,命令一下就到职。还有,下个星期一研究部队机动方案。”
和前几次战备行动基本上没什么差别。探亲休假的官兵全部召回,严格控制人员外出,来队家属尽快返回,对装备进行保养检修。尽管在大家看来,这次战备也是老生常谈,但谁也不敢怠慢。因为战争往往是从突然袭击开始的,防御一方只能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况“防敌突袭”已经上升到战略问题,部队中也是人人皆知。边境一有风吹草动,部队就闻风而动。
战备行动果然加快了步伐,调作训科的两名参谋很快就下了命令,一个是五十九团作训参谋阎泉,陕西宝鸡人,典型的关中大汉,处事沉稳、老练,忠厚、朴实,尤其长于机关业务和军事训练,文字材料也不错。另一个叫周安龙,五十八团的一名副连长,辽东半岛人,祖籍山东,学过测绘专业,标图很有一套,字写得也很好。就是性格暴一点,好打抱不平。师里要求很急,务必在接到命令三日之内报到。这两天,作训科忙着这两个参谋来后的吃住安排。张威人走了,房子没腾出来,让他俩暂住办公室的地下室。
司令部会议室。陈参谋长正在组织作训、通信、炮兵、军务、工兵、防化等科的有关人员研究远程机动方案。图架上挂着两幅图,一幅是铁路输送方案,另一幅是徒步行军方案。程祖业站在图前把两个方案介绍后说:“两个方案是远程机动的基本方案。也是当前国家和军队能够保障的方案。我们判断铁路输送将是首选。为什么,主要是机动速度快,节约时间。时速等于徒步的两天行程。其次,它的运力大,一个团有3个列车梯队就能满足需要。”
"理是这个理,可国家哪有这么多火车供我们使用?”参谋长说。
“要打仗了,国家还不全力以赴?”凌云峰说,“我估计客运列车也会抽一部分保障军用。”
“去打仗的也不是我们一家,能重点保障我们?”参谋长说,“再说了,几十列火车在铁路上跑,敌人发现了怎么办?用飞机轰炸怎么办?抗美援朝时火车挨炸的还少吗?我们是要保存有生力量的。”
“这是在国内行动,我们有对空掩护力量。”程祖业说,“再加强隐蔽伪装,就能减少途中伤亡。”
“我还是那句老话,立足自我,不要超越客观。徒步行军固然是慢一些,但我们可以早走,昼夜兼程嘛!也隐蔽安全。因此,我的意见,要以徒步行军方案为主拟制计划。”参谋长作结论说,“铁路输送方案作为辅案也要搞计划。大的框框就这样定了,今晚就把方案计划拿出来,明日上午送我。"
晚饭后,程祖业就去了办公室,按参谋长最后的指示立即组织、展开作业,拟制实施方案和计划。由于时间紧迫,全科人员齐上阵。程祖业对人员作了明确分工后,由顾家仁和景天雷负责选择预定开进路线,赵朝云、阎泉搞计算兵力兵器,郑河,周安龙查找铁路输送时的有关资料,最后由凌云峰汇总,他自己把关,形成建议方案和计划再送师首长审阅。虽然有了前边的基础,现在主要是调整和修改,但真要形成正式的方案计划还是要费很大力气的。程祖业先是仔细地看墙上挂的华北地区地貌图,时而仰头往上看,时而左右走动着看,还不时地在小本上记着什么。之后,又分别到其他人作业处检查,并和他们一起研究。尽管还没到天热的季节,可大家又急又忙,头上都冒汗了,相互间也没说话的,甚至连喝口水也顾不上。一直到凌晨一点钟,程祖业和凌云峰才把拟好的方案计划放进保险柜,离开办公室。
刘仙桃感到这里要准备打仗的气氛越来越浓,就向程祖业提出,马上回老营房去,免得在这里碍手碍脚的。程祖业说,还没到师里规定家属离队的时限,要她再住几天。刘仙桃想想也是,说不定老程哪天就上了前线,多在一起一天算一天,就没坚持要走。她担心他走得突然,就帮着整理行李。
作训科这半年人员调整很大,大半都是新的。别的科都说,作训科是大换血,按新词叫“吐故纳新”。首长说,这是为打仗做组织准备。不过,这也带来新问题,新同志大都缺乏参谋业务技能,如果马上去打仗,肯定难以适应。程祖业感到难的是这一点,急的也是这一点。好处倒有一点,五名新参谋中除景天雷有未婚妻外,其他四人连对象也没有,纯属光棍,五条汉子,真要打仗,是少牵无挂,到哪都不回头。为此,他和凌云峰长谈过一次,形成了司令部机关除直工、管理科外,其他业务科人员都有调整。这也是陈方共识,抓紧培养,别无出路。
愚参谋长为做好作战准备的重要一招。他认为,未来打仗,山还是要爬的,路还是要跑的,河还是要过的.年纪大的机关干部能行吗?就体力这一点就要换新的。至于业务,跟着老的学,有什么难的?在战争中学习战争这是老传统,我们不都是跟着学过来的?以干代学嘛!组织他们集中训练,谁干工作?所,那天程业和有的科长提出对新参谋进行集中培训时就被他否定了。
非常时期往往能提高办事效率。科里新调人的参谋从考查到到职不到半月时间。看到这些充满朝气的年轻同志,程科长是既高兴又犯忧。高兴的是,他们使作训科有了生机活力,好使唤;忧的是,缺乏业务知识,办事能力不老练成熟。昨天晚上,他和凌云峰商量了一下,如果部里不统一组织训练,作训科就自己单独组织。由凌云峰负责拟制计划,过几天开科会布置。
刘仙桃明天就要回去了,她发现丈夫这几天心情压抑,似乎有难言之语。虽然她从来都不过问科里的事情,但也听顾家仁那天给她讲,现在科里多数是新参谋,参谋长又不同意集中培训。科长很担心一旦有战事,这些新同志承担不了重任。她想,十有八九为这事忧虑。也难怪,他是打过仗的人,自己在解放战争时也见过那场面,说枪林弹雨,炮声震天,人命关天一点都不过分。丈夫的想法无疑是对的,不学些打仗的本领怎么去打仗。年轻人不能光靠热情、干劲。可这是上级管的事,你急有什么用?不管怎么说今晚炒几个菜让他喝几杯解解闷,再劝劝他。她忙了两个多小时,一切就绪,就等他回来。开饭的号声响了,还不见他进屋。她并没着急,耐心地等着,因为这样的情况她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她能理解。
这时,程祖业和凌云峰还在办公室研究参谋训练计划。“科长,开饭时间早过了.你该回去了,大嫂明天就走,你们在一块好好吃顿饭。”
凌云峰看看表说,"细节问题由我来调整。“干脆,咱们一块到我那吃饭,”程祖业说,"这么晚了食堂有饭也凉了。”
凌云峰也没推辞,只是说:“恐怕大嫂没准备那么多饭。"
“这你放心,不就加双筷子吗?我那老婆想得很周到,今晚不但有饭,而且有酒。”程祖业自信地说,“这叫心心相印。走吧!”
(待续:第七章交通地图)
冯育军,原济南军区装备部部长,少将,陕西西安人,1965年4月入伍,历任学员、战士、排长、师作训参谋、连长、营长,副团长、副团长兼参谋长、军教导大队副大队长、团长,副师长(1985年3月至1986年6月参加边境防御作战代理军作训处长)、师长,集团军参谋长、副军长、军长。先后入解放军无线电技术学校、济南军区军政干部学校、军事学院、国防科技大学,国防大学学习。在《解放军报》、《军事学术》等刊物上发表文章上百篇,多篇获得一等奖。著有《正在走向军事大国的日本》、《我的战她日记》,主编了《发现战争丛书》。近年来发表了长篇小说《十一级台阶》、《雪融血浓》、《作战参谋》,其中《十一级台阶》已改编成电视连续剧。中共十六大、十七大代表,政协山东省第十届常委,中国作家协会、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